第四百零一章 定蜀(三)-《白衣天子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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火炮再次齐射,两侧崖壁上几十门木身铁箍炮同时开火,从高处俯射而下,狠狠砸在关墙上。
上面的欢呼声戛然而止,青石碎裂,木屑横飞,蜀军士卒被炮弹掀飞,尸体和残肢从城头坠落。
而就在这一刻,又有数辆推车被推出了攻坚阵列,又一群悍不畏死的士卒护送着他们,朝着关门的方向坚定前进。
最终,在双方绞肉般的数轮厮杀后,三辆木车抵在了剑门关那扇巨大的关门上。
“退!退后!趴下!”
荆襄士卒点燃引信,随后疯狂向后逃窜,而那些正在爬云梯的士卒们也纷纷避开。
下一刻。
“轰——!!!”
远远超过两侧炮火的巨响在剑门关前爆开!硝烟升腾而起,冲击波直接将关墙前方几十步内的所有尸体、云梯、守城器械,乃至那些逃避不及的荆襄士卒,全部撕成了碎片!
连那青石关墙,都颤抖了起来,彷佛随时都会坍塌。
“破了!关门破了!”
关外的荆襄军阵中,爆发出了欢呼声,大批早已经准备就绪的敢死之士,举着盾牌,拔出长刀,开始朝着那硝烟弥漫的关门缺口冲去。
但当烟尘渐渐散去。
关外荆襄士卒的欢呼声却戛然而止,因为那扇关门确实被轰开了一个大洞,但在那之后,露出的却并不是可以长驱直入的门洞通道。
而是一堵墙!
一堵由青石、泥袋,甚至还有纵横交错的木头,而共同堆砌、填满的...实心墙!
这堵墙,厚达数丈,直接将整个城门洞彻底封死!就算有一点缝隙,可别说人了,连老鼠都休想钻过去!
“他们...他们把城门给堵死了?!”
荆襄的士卒站在关外,纷纷瞪大了眼睛。
阳平关的那一幕再不可能上演了,青石关墙不可能被撼动,而这唯一可供通行的门洞,要想炸开,看起来难度和炸开关墙也差不了多少。
妈的...里头到底是群怎样的疯子?他们居然就没准备过出城接战!自己选择了把这唯一进出的通道给堵死了!
关墙之上。
被刚刚的炮火和爆炸搞得灰头土脸的李煊赫,在亲卫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站起身,他看着下方那些呆立在关门前的荆襄士卒,癫狂冷笑。
“陆沉!你想炸门,想重演阳平关旧事?!可我早就料到了你这一手!”
“哪儿有这么容易!只要人没死完,你就别想越过这剑门关!快!放箭!射死这群瓮中之鳖!”
无数的箭矢从城头上倾泻而下,将那些拥挤在门洞前的荆襄士卒射成了刺猬。
炸门之策,宣告失败。
荆襄大军不得不鸣金收兵,召回了这一轮伤亡惨重的士卒,顶上了新的一轮兵力,老老实实开始爬起了云梯。
......
又一日。
一计不成,荆襄又出奇招。
在常规的交替攻坚,蚁附攻关之外,他们趁着山谷中风向转变,由北向南狂吹的间隙,推出了数十辆装满干柴、硫磺和毒草的推车,在关墙下一字排开。
大火点燃。
滚滚浓烟,带着中人欲呕的毒气,顺着风势,直接朝着城头倒灌而去。
“咳咳咳...毒烟!有毒!”
城头上的蜀军顿时乱作一团,吸入毒烟的士卒口吐白沫,脸色发青地倒在地上抽搐。
但李煊赫却早就防备了火攻和毒烟,尤其是有方城例子在前,他这些对峙时日岂是白白度过?早就把大多可能发生的战况都想到了,此刻凛然传令道:
“莫慌!用水!用醋!”
“把布条浸透醋水,捂住口鼻!这毒烟太大,贼军也没法进攻,只要挺过去就好!让关墙下的兵力时刻准备,一旦事有不对,立刻上关墙替换防御!”
“抛石机准备!不要石头,把那些装满湿泥和粪水的瓦罐,砸到他们的火堆里去!”
无数包裹着醋水的布条被发放到士卒手中,紧接着,漫天的泥水罐子从城头飞落,砸在城下的火堆上。
火势被压制,毒烟在雨水和湿泥的混合下,渐渐失去了威力。
奇招再次被化解。
战争,再次进入了血肉消耗之中。
第五日。
关前泥泞的战场上,血水已经汇聚成了溪流。
余三半跪在地上,机械地重复着撕咬纸壳、倒火药、装填铅弹的动作,然后端枪瞄准着关墙上的人影,眼神空洞麻木。
这五天来,他记不清自己到底开过多少枪,也记不清身边换过多少张熟悉或陌生的面孔。
他只知道,除了吃饭睡觉之外,每次他只能休息半个时辰,然后就要来到这前线,举起枪,扣动板机。
杀人,或者被杀。
小梁在第二天被流矢射穿了左眼,被抬下去的时候,还在喊“校尉,我还能打”;刘大柱这个老兵屁股上也中了一箭,余三亲手把他拖下阵地,他疼得满头大汗,却还在朝着关墙上的蜀军骂骂咧咧。
余三自己身上也挂了彩,左臂被箭矢擦过,右肩被投石机抛出来的碎石砸中,身上全是火药和血水混合的污渍。
但他没有后退。
他不能退。
因为他是校尉。
因为这几十个神机营的弟兄们都在看着他。
五天的鏖战,双方都没有停过。
荆襄这边,一队打残了,另一队顶上来。神机营的射击阵位换了一个又一个,但枪声从未停歇。
蜀军那边,关墙上的守军轮换了一批又一批,滚木礌石用完了就用尸体,金汁熬干了就用开水,弓弩手的胳膊肿得抬不起来,就换另一批人继续放箭。
关墙下的尸体已经堆成了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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